Part12

我從不覺得我跟夏天之間缺少信任，可我終於發覺我跟他不過一盤散沙，經不起大風大浪。有些裂縫任憑你如何修補，始終會留疤。

那天在夏天進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憤怒和錯愕，我從顧言懷裏掙脫，我以為他會聽我解釋，可他卻躲了我一個禮拜。他的生日，十九歲生日沒有我在身邊。我就一直陪著聞雯，七八天過去，聞雯總算好了很多，會笑，會鬧。但更多時候都是沈默。

聞雯說她會想得很開，要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地活下去。看著她逞強微笑的模樣，我想起了範瑋琪的一首歌《可不可以不勇敢》

你卻嚴格自己只準哭一下子/看著你努力想微笑的樣子/我的心像大雨將至那麽潮濕/我們可不可以不勇敢/當傷太重心太酸無力承擔。

我和聞雯去探監那天沈林也跟著去了，他說不會再讓聞雯一個人獨自面對一切。看著他們我鼻尖有些酸，我難過的時候他卻不在我身邊。我甚至都懷疑我們之間是不是真的存在過那所謂的愛情。

我看到聞叔叔的時候，我眼睛瞬間濕了。從前那麽威武英氣的男人，短短幾天頭發竟然白了一半，人都老了好多。聞雯對著聽筒哽咽著，爸，我來看你了，沒吃苦吧？聞叔叔依舊笑得那麽柔和，沒有沒有，倒是你，爸爸不在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。聞雯哭著點頭，眼淚嘩嘩的掉。聞雯給她爸說沒有去舒阿姨家，她自己在外面租的房子，舒阿姨會每個月打四千塊錢到她卡裏。她還給聞叔叔介紹了沈林，聞叔叔臉上露出了寬慰的神情。我也講了幾句，無非就是讓他不要擔心，我們會好好照顧雯雯的話。半小時的探監時間就到了，聞雯趴在窗戶看著聞叔叔消失在視線才傷心的離開。

那天晚上夏天終於接了我的電話，我們約在常去的學校附近的香韻奶茶店見面。我們說了很多，可他依舊像質問一樣的懷疑我，我突然覺得維持這樣的感情很累，我提出了分手。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我，帶著憤怒和驚慌。他說我不過幾天沒理你，你就這麽沈不住氣了？我只是說，既然你不信任我，也沒必要再繼續下去。可我多希望他說一句，我相信你，不要離開我好不好。哪怕是假話也好，只要他說，我就一定聽他的。而他只是沈默了片刻，既然你想分手，那就這樣吧。我大聲吼著，你就那麽確定是我想分嗎？可是你連這麽一點信任都不願意給我，你都不在乎了我還能怎麽辦？他也怒了，我不在乎？我不在乎我他媽就不會跟你見面，不會跟我媽每天吵架，不在乎你老子早把你踢得遠遠的！我趴在桌子上使勁哭，我斷斷續續地說，你相信我好不好，我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。他緩緩地說，你不是要分手嗎，說這些有什麽用。我拉著他的手，使勁搖頭，我那只是氣話，我們不分手好不好，求求你別離開我。他坐到我身邊，把我抱在懷裏，我本來就沒想過要跟你分手……我把他抱得緊緊的，害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了。

我回公寓的時候，聞雯正對著電視發呆，房間裏的暖氣很足，但沒有開燈。她看到我笑笑說，你回來了啊，談得怎麽樣？我點點頭說，很好。我陪她坐下，她關了電視，房間裏就黑了，但我看得到聞雯眼裏的閃爍。她抱著我，阿喬我好怕，我不知道我還能見我爸幾面，他的罪十有八九是死罪。我安撫地拍著她的背，雯雯，有些話聞叔叔讓我告訴你，那天在你家吃飯的晚上，聞叔叔告訴我說他覺得很對不起你，給你不了你安定的生活。他想方設法的要彌補你，可是他也不知道到底能陪你多久。他還說他一點也不怕這一天的到來，可是他放心不下你，你總是做事大大咧咧，他怕你吃虧啊。在監獄裏他說他讓我好好照顧你，還有沈林，我知道聞叔叔很喜歡沈林，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嗎，你不能讓聞叔叔這麽多年辛苦白費，你還有我，有他。我還是喜歡曾近哪個天不怕地不怕幫我打架的聞雯。她的眼淚滴到我的手背上，吸了吸鼻子說，從小到大我都知道我爸是最好的，即使他幹的事是一些非法犯罪的勾當，可我還是很愛他。要不是為了我他不會選擇冒那麽大的險，所以他沒時間陪我我也很體諒他。可我過慣了擔驚受怕的日子，我害怕某天早晨起來看到他不在家，所以我要求他必須每天把早餐做好再出門，那樣我就知道他還在我身邊。聞雯頓了頓，從我懷裏起來，看著我的眼睛接著說，現在出現這種事我曾經也有想過，可是來的那麽突然，還是我媽報的警，要我如何接受。我不是沒見識過她的狠心，所以我現在拿她沒辦法，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去給我爸道歉，即使是去天堂！

她站起來，赤腳走到窗邊，望著漆黑的夜空，聲音猶如銀鈴般清脆，阿喬你放心，我不會傻到想不開，我爸的命就在我這延續，我一定要過得比以前還好！她回過頭沖我莞爾一笑，那一刻我好想看到了最開始見面的她，笑容裏總帶著狡黠，調皮得像一個精靈一樣。

第二天夏天一早就打電話給我，我起床迅速把自己收拾了一下。把早餐熱在鍋裏，我去聞雯的臥室給她留了一張字條在床頭。看著她嘴角微揚，我想在她的夢裏一定有她最愛的人。夏天在公寓樓下來回踱步，一件黑色大衣裏只穿了件白色的圓領薄毛衣。而我穿得像個企鵝一樣。他見我下了樓，笑著說，你這是打算去南極探險啊。我瞪他一眼，把我的圍巾取下來圍在他脖子上，穿那麽少凍不死你！他笑，羊毛大衣保暖。他握住我的手，皺了皺眉，你手怎麽比我還涼。不等我解釋，他就把我手放在他手裏給我哈氣暖手，然後把我一只手放在他大衣的口袋裏。不得不說，他口袋真的好暖的。我們就這麽走在大街上招搖過市，惹來無數少女的各種眼神。我突然想起他的生日我還沒有送禮物的，便拉著他走進了男裝店，以最快的速度買了一件V領羊毛衫。我們去吃了好多小吃，去游樂場玩了很久，到晚上他才送我回公寓。深情的告別吻，我看他上了出租車才上樓。

我天真的以為一切都該歸於安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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